：血溅辛庄、4年月，济南城，淅淅沥沥敲打着芙蓉街的青石板。雨水石缝间汇细流，沿着坡道向流淌，倒映出“正谊书局”门前那盏昏的煤油灯。，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。他回头了眼——父亲毕轩躺柜台后的藤椅，身盖着羊薄毯，那本《史记》已滑落到膝。先生睡着了，花的头发灯光像覆了层霜。，门栓。书局弥漫着旧纸张、油墨和雨水混合的气味。他喜欢这味道，从岁起就这味道长。父亲总说：“书有屋，书有颜如。”可如今这道，书还有什么？是本炮轰沈阳营的文，还是复榘“保境安民”的布告？，从拖出个细长的枣木箱子。箱子没有书，只有‌杆M0斯普林菲尔、颗榴弹和二发子弹。是他从从个商那的。它的有效程为00米。而且度表突出，常被用作长距离狙击用。箱子还有把匕首——刀身刻着“血荐轩辕”个字。这是他瞒着父亲藏的，藏了整整年。，更了。雨似乎了些。，背身后，匕首别靴筒，披油布雨衣。后了眼睡的父亲，轻轻拉后门，闪进雨。
二、辛庄

辛庄济南城西二，是个二来户的庄子。庄头有座建的主教堂，尖顶钟楼雨像个沉默的。

毕复生伏教堂钟楼层的窗，望远镜的镜片凝着水珠。从这可以清整个庄子——泥泞的土路，低矮的土坯房，还有庄子央那栋突兀的青砖瓦房。那是维持长赵保元的家。

赵保元，原辛庄保长，本来了后个扯旗的。个月前，他带军清乡，指认了庄七个“”的农户。七个被绑打谷场，当众砍头。血渗进泥土，至今还有暗红的痕迹。

毕复生记得其有个年，才岁，是赵保元本家的侄子。砍头前年骂：“赵保元，我鬼也过你！”赵保元亲挥的刀。

今，赵保元家张灯结。他从济南请了戏班，庆祝寿。汉奸、伪警察、乡绅来了多，院子摆了桌酒席。猜拳行令声隔着雨幕隐约来。

毕复生怀表：已经深点二。戏该唱到《霸王别姬》了，这是后出了，也是赵保元爱的出。

他检查了后，将子弹推膛。然后从腰包取出个布包，面是半斤药，根，节导火索。这是年前跟刺王王樵学的——烧到定位置点燃导火索，延引。简，但有效。

他把药包固定钟楼的木梁，计算的长度。点燃，预定位置。完这些，他顺着绳索滑钟楼，落地声。

雨又了。

、寿宴

赵保元确实《霸王别姬》。他坐正屋太师椅，穿着崭新绸缎长衫，把玩着对核桃。戏台，虞姬正唱到“汉兵已掠地，面楚歌声”。

“！”赵保元拍腿，唾沫星子喷到旁边本顾问的脸。

多岁，仁丹胡，丝眼镜，是本驻济南领事馆的务。他皱眉，但没发作，反而举杯：“赵桑，生。本帝亏待忠诚的朋友。”

“是是是，靠太君栽培！”赵保元谄笑着干杯，“我那儿子本留学，还望太君多关照。”

“。只要赵桑继续为军效力，令郎京定得到的教育。”

两碰杯，院门来喧哗。管家跑进来：“爷，庄来了队兵，说是……说是主席的。”

赵保元脸变。复榘的？深更半来干什么？

也酒杯，按腰间的枪。

没等他们反应过来，几个穿灰军装的士兵已冲进院子。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，二七八岁，剑眉星目，腰间挎着驳壳枪。

“赵保元！”军官声如洪钟，“你事发了！”

戏台的戏停了。宾客们惊慌失措，有的往桌钻，有的想跑。士兵们堵住院门，闪着寒光。

赵保元作镇定：“这位长官，是是有什么误？鄙赵保元，辛庄维持长，向奉公守法……”

“守法？”军官冷笑，“你本，残害乡邻，证据确凿！主席有令，就地正法！”

“胡说！太君此，你敢——”

枪响了。

是军官的枪，是钟楼方向。子弹打碎正屋的窗玻璃，擦着赵保元的耳朵飞过，打碎了他身后的青花瓷瓶。

“有刺客！”猛地拔枪，但二颗子弹已经到了，正他右肩。他惨倒地。

院子团。宾客散奔逃，士兵们举枪朝钟楼击。赵保元想躲到桌，但军官把揪住他衣领：“赵保元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
就这，钟楼了。

轰——！！！

是药包的——药包还没引。是更的，惊动地，整个钟楼火光坍塌，砖石木梁如雨点般砸。

所有都愣住了。

军官个反应过来：“撤！撤！”

但已经晚了。庄子周响起密集的枪声，是，是机枪——本的歪把子轻机枪。还有炮弹尖啸着落，院子。原来赵保元西厢房鬼子的库接连断的了。

原来库的是毕复生当扮作和铁血锄奸团的颜夫扮作火夫，给赵保元寿宴菜，库后墙安置的。 此只见军至个队，把庄子包围了。

、教堂地

毕复生没钟楼。他枪后立刻撤离，顺着事先挖的地道回到教堂地——这是多年前义和团挖的，后来被教封了，他花了半个月才重新挖。

地室堆满杂物，还有几具棺材——知是哪年留的。毕复生靠墙角，听着地面声、枪声、惨声。计划出错了，复榘的怎么来？军怎么埋伏？

他想起父亲说过：这道，谁都可信。

枪声渐渐稀疏。毕复生钻出地室从残破的钟楼窗户用望远镜往，只见赵保元家的火光，军正清理战场。赵保元没死，被两个本兵架着，满脸是血。被抬担架。那个年轻军官带来的几个士兵，尸横七竖八躺院子，血和雨水混片暗红。

个军佐骑进院，用语令：“搜查！个活留！”

屠始了。军挨家挨户砸门，把村民从被窝拖出来，赶到打谷场。反抗的当场刺死，哭喊的用枪托砸。被拖进屋，惨声刺破雨。

毕复生握紧拳头，地捶打着胸。他想冲出去，但知道那是死。个，把枪，能几个鬼子？

他想起那七个被砍头的乡亲，想起年临死前的诅咒。，整个庄子都要陪葬了。

地室的门突然被撞。个浑身是血的滚进来，是那个年轻军官！他还活着，左腿弹，右肩伤深可见骨。

军官也见了毕复生。两暗对，瞬间明彼此身份。

“你……是锄奸团的？”军官喘息着问。

毕复生点头，递过水壶。军官喝了，咳出血沫。

“我周卫，八路军鲁军区进支队侦察连长。我们来铲除赵保元，没想到……了鬼子的圈。”他惨笑，“鬼子可能获取了报，早知道我们要来，设了埋伏。二个兄弟，就剩我了。”

“八路军？”毕复生眼睛亮。他已经向地党请示过，要加入这支队伍打鬼子，把铁血锄奸团打正的抗武装。

“兄弟，帮我个忙。”周卫从怀掏出个油纸包，“这是济南军布防图，还有汉奸名。到城南‘合客栈’，找王掌柜。就说……‘山水长’。那是鲁军区敌工部的联络站。”

毕复生接过油纸包，还带着温。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走了了。”周卫流血的腿，“给我颗榴弹，我拖几个垫背的。”

毕复生沉默。这，地面来语喊声和脚步声——鬼子搜查教堂。

“从那边走。”周卫指指地室另头，“有个暗道，庄子。！”

“起走！”

“行，我腿废了，拖累你。”周卫推他，“走啊！把报出去，比救我重要！”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毕复生咬牙，背起周卫：“要死死块！”

他朝暗道跑去。暗道很窄，仅容爬行。他拖着周卫，暗和泥水艰难前进。身后来声——周卫扔出了后颗榴弹。然后是枪声，惨，更多的。

知爬了多，前面出亮光——是出，庄片坟地。

毕复生钻出来，雨已经停了，方泛。回头望去，辛庄笼罩浓烟，火光冲。枪声停了，只剩的哭泣，晨风飘荡，像孤魂鬼的呜咽。

周卫昏过去了，但还有气。毕复生撕衣襟给他包扎伤，然后背起他，踉跄着走向济南城。

走到城门，已亮。城门贴着新布告：“昨辛庄发生匪患，军及剿灭，击毙土匪余。维持长赵保元英勇殉，追授‘模范公民’……”

毕复生着布告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英勇殉？模范公民？赵保元明明还活着，他亲眼见的。

这道，可以颠倒，生死可以篡改。只有血是的，只有恨是的。

他握紧怀的油纸包，走进城门。

、正谊书局

毕轩醒来，见儿子浑身湿透、血迹斑斑地站面前，背还背着个昏迷的军。

“复生，你这是——”

“爹，救。”毕复生只说个字。

毕轩没再多问。他关店门，拉窗帘，帮儿子把伤员抬到间。然后打热水，拿药箱——行医多年的经验让他备着各种伤药。

清洗伤，药，包扎。周卫伤得很重，但没伤到要害，命保住了。

完这切，已亮。毕轩洗了，坐儿子对面，盯着他：“说吧，怎么回事。”

毕复生讲了昨的事，从去辛庄锄奸，到遭遇埋伏，到救出周卫。他没隐瞒，包括那把枪，那些药，还有怀的布防图。

毕轩静静听着，脸越来越。听完，他沉默了很，到毕复生以为父亲发火，骂他，把他赶出家门。

但父亲只是叹了气，起身从柜子取出个木匣。打，面是把短剑——剑身斑驳，但剑刃寒光逼。

“这剑，”毕轩抚摸着剑身，“是你祖父的。光绪二年，八联军打京，他带着这把剑，廊坊跟洋拼过。了个，后弹而死。”

他把剑递给毕复生：“拿着，你祖父临死前说：‘这剑去，告诉子孙，洋可以我们，但能让我们跪。’”

毕复生接过剑，沉甸甸的，像接过个家族的魂魄。

“复生，”父亲着他，“你要走的路，很苦，很危险，可能死。但如你决定了，爹拦你。只是记住：剑是的，但持剑的要知道为什么。为了仇，是匪；为了义，是侠。”

“爹，我懂。”

“。”毕轩摇头，“你满腔仇恨，只想鬼子汉奸。这没错，但够。你要知道为什么——是为了泄愤，是为了让更多的用跪着活，用辜死去。”

他走到窗前，掀窗帘角。街已有行，卖早点的吆喝着，包夫等着生意，孩子们跑去学。仿佛昨的血火从未发生。

“你，这些，他们只想活着，有饭，有件衣穿。可这道，连这么简的愿望都让实。”毕轩声音低沉，“复生，你要的，是当个意恩仇的侠客，而是当把伞，为这些挡风遮雨。哪怕只能挡，挡寸。”

毕复生重重点头。

“去吧，报。然后……”毕轩顿了顿，“去你该的事。用惦记家，爹还没到要照顾。”

“爹——”

“别说了。记住，论走到哪，正谊书局是你家。累了，伤了，就回来。爹这。”

毕复生跪来，给父亲磕了个头。额头触地，冰凉，但他滚烫。他虽然济南实验学读就加入了地党组织。并党组织的指示领导立了铁血锄奸团，但对父亲他还是尊崇。

他起身，把剑背身后，揣报，了眼昏迷的周卫，转身出门。

门关，毕轩泪纵横。他知道，儿子这些年什么事，也知道儿子的每次出门都可能是别。但他后悔。读书，要有骨气；，要有血。儿子选了难的路，但那是正道。

他走到书桌前，铺宣纸，研墨，笔写个字：

“血荐轩辕”

、合客栈

合客栈城南贫民区，门脸破旧，生意冷清。掌柜王多岁，脸麻子，整趴柜台打瞌睡。

毕复生走进客栈，王抬眼他，又闭：“客满，去别家。”

“我找王掌柜。”

“我就是。”

“山水长。”

王眼睛猛地睁，光闪。他打量毕复生，又门，压低声音：“后院，间房。”

毕复生穿过昏暗的走廊，来到后院。间房门挂着“杂物间”的牌子。他敲门，长两短。

门了条缝，眼睛警惕地着他。是个二多岁的，短发，面容清秀但眼锐。

“我找王掌柜。”

“我就是。”

毕复生愣。侧身：“进来说。”

屋很简陋，桌椅。桌摊着地图，墙挂着枪。关门，拔出枪对着他：“你是谁？谁派你来的？”

“周卫。”毕复生掏出油纸包，“他让我这个。”

接过，检查火漆完，才收起枪。她打油纸包，速浏览布防图和名，脸越来越凝重。

“周连长呢？”

“受伤了，我家。伤很重，但死了。”

松了气：“谢谢你。你是？”

“毕复生，正谊书局家。”

“正谊书局……”想了想，“毕轩先生是你父亲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仰。令尊是济南有名的学者，有风骨。你是铁血锄奸团的毕复生！”说罢伸出，“林婉秋，八路军鲁军区，济南联络站负责。”和毕复生握。的但有力，掌有茧——是长期握枪留的。

“周连长说，昨晚是圈？”

“对。”林婉秋沉，“我们部有叛徒。这次行动只有个知道：我，周连长，还有个联络员，周连长安吗？”

“暂安。但你们那个联络员……”

“已经控起来了。”林婉秋眼闪过机，“但我们还需要证据。这份名有个——赵保元，他没死，对对？”

“我亲眼见他还活着。但城门布告说他‘英勇殉’了。”

“这是本的把戏。”林婉秋冷笑，“赵保元知道太多秘密，本要让他‘死’，然后个身份继续用。名显示，他可能被调去青，负责项秘密务。”

“什么务？”

“清楚。但很重要，本派了个队的宪兵护。”林婉秋着毕复生，“毕复生同志，你救了周连长，又来重要报，我表组织感谢你。但接来的事很危险，你要参与了。由鲁军区敌工部处理。”

毕复生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，着面破败的街道。个乞丐垃圾堆，几个孩子泥地打闹，个着空米袋，茫然地走着。

“林同志，”他转身，“你们还需要吗？”

林婉秋愣。

“我已经向地党组织出了请，我们铁血锄奸团需要枪，需要训练，需要鬼子汉奸。”毕复生字句，“我读过书，语，悉济南地形。跟王樵学过暗，我父亲是学者，交际广，能供掩护。我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我昨了个，是个本务。枪，但了。我知道我要什么，也知道可能死。但有些事，总得有。”

林婉秋深深着他。这个青年的眼睛有火，有恨，也有种让她动容的西——那是个产党员坚定的光芒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她问，“意味着你能结婚，能生子，能告诉何你的身份。意味着你可能被酷刑折磨，可能曝尸街头，可能连累家。即使胜了，你的名字也可能远被记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即使这样也要加入？”

“要。”毕复生说，“因为我想等我的孩子长了，问我：‘爹，本来的候，你什么？’我只能说：‘我书店卖书。’”

林婉秋沉默了。许，她伸出：“欢迎加入，毕复生同志。但这之前，你已经过了考验。我们也收到了济南地党的请。”接来你们要完的个务就是除掉刘燮元。

林婉秋指着名个名字，“刘燮元，济南商副长，暗地帮本收战略物资。后，他要去青和赵保元接头。你的务是：他们接头前，除掉刘燮元。”

“哪动？”

“火。济南到青的，刘燮元包了个软卧包厢。我们给你票、武器、身份。你个去，个回。能到吗？”

毕复生笑了，笑容冰冷：“能。”

七、父亲的剑

离合客栈，毕复生没回家。他去了明湖。

秋的明湖，荷叶已残，芦苇枯。他湖边坐，着水已的倒。回忆着年，他还是书店家，想着怎么把书局经营去，怎么让父亲安度晚年。年前他加入了。，他是八路军的铁血锄奸团员，他要去暗寇和汉奸。

他摸出那把匕首，“血荐轩辕”个字阳光泛着冷光。这是去年个秘客落店的，父亲说用还，是意。他明了，这是意。

“复生？”

个清脆的声音响起。毕复生回头，见个穿着丹士林旗袍的站身后，是陈瑛，齐鲁学的学生，常来书店书。

“陈瑛？你怎么这？”

“学校罢课了。”陈瑛他旁边坐，眼圈红肿，“沈阳丢了，本占了省。同学们街游行，被警察打了，抓了几个。我……我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毕复生着她。陈瑛岁，和他妹妹差多。如妹妹还活着，也该学了。

“你相信亡吗？”陈瑛忽然问。

“信。”

“为什么？本那么……”

“再，也是盗。”毕复生说，“盗可以抢你的西，但抢走你的魂。有万万，只要还有个跪，就亡。”

陈瑛着他，眼睛渐渐亮了：“复生，你说得对。我们能跪，能认输。我要参加抗，我要打鬼子！”

“怎么打？”

“我……我可以发，可以募捐，可以照顾伤员。”陈瑛越说越动，“总之，我要点什么！我能眼睁睁着家亡了！”

毕复生想起林婉秋的话：你可能连累家。他着眼前这个，忽然忍。这条路太，太冷，该让她走。

“陈瑛，听我说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抗定要拿枪。你读书，学知识，将来建设家，也是抗。发很危险，让你父母担。如这样——你帮我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？”

“我可能要出趟远门，书店就我爹个。你有空，常去他，陪他说说话。这就是帮我忙了。”

陈瑛用力点头：“，包我身。可是复生，你要去哪？”

“进货，可能去趟南方。”毕复生撒谎，“短则，长则半月。别告诉我爹，就说我去青了。”

“。”

两又坐了儿。湖面有鸭游过，划圈圈涟漪。远处来钟声，是教堂敲钟，声声，沉重，悠长。

“复生，”陈瑛轻声说，“你定要安回来。”

“嗯，定。”

别，陈瑛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对了，你听说辛庄的事了吗？昨晚，整个庄子被烧了，死了多。说是土匪，可我觉得……是本干的。”

毕复生脏紧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表报社，到参了。说是军围剿‘土匪’，误伤姓。可哪有之间死多的‘误伤’？”陈瑛咬着嘴唇，“复生，这道，怎么这么难活？”

毕复生着湖面。水很清，能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。可他知道，这静面，是淤泥，是沉渣，是血。

“的。”他说，“总有，亮的。”

八、出发

后的傍晚，济南火站。

毕复生拎着藤条箱，穿着灰长衫，戴着礼帽，像个普商。箱子除了几件洗衣服，还有把拆散的枪，二发子弹，把匕首。票是软卧，包厢号是7号。

父亲来他，什么也没问，只递过个布包：“路。”

布包是烧饼和咸菜，还有个煮鸡蛋。面，是那把他祖父的短剑，用布裹着。

“爹，这——”

“带。出门，有个防身的西。”毕轩拍拍儿子的肩，“早去早回。家用惦记。”

毕复生鼻子酸。他知道，父亲猜到了。父子之间，有些话用明说。

火汽笛响了。毕复生，找到包厢。包厢两个铺位，铺已经有——是个胖商，正脱鞋，脚臭熏。铺空着。

“兄弟，去哪？”胖商搭话。

“青，进点货。”

“巧了，我也去青。布料生意，姓刘，刘燮元。”胖商递过名片。

毕复生接过名片的很稳。刘燮元，目标。照片的，就眼前，脱了鞋，抠着脚，和普商没两样。

“鄙姓毕，文具生意。”毕复生笑，“刘板这是几次去青？”

“趟啦。青是本的，生意，但润啊……”

刘燮元喋喋休地吹嘘。毕复生听着，附和。他观察这个：岁左右，肥头耳，戒指，怀表，副暴发户嘴脸。但眼睛很警惕，说话总瞟向门。腰鼓鼓的，应该藏着枪。

火了。渐深，窗掠过村庄、田、山峦。山地暗沉默，像头受伤的兽。

刘燮元说累了，躺睡觉，很打起呼噜。毕复生没睡，他坐窗边，着窗。偶尔有灯光闪过，是村庄，是站，是碉堡的探照灯。

他想，这趟，有多像他样的？有多是去的，有多是去救的，有多只是想过太子的？

，火经过潍河桥。桥很长，火减速。就这，厢来枪声和声。

刘燮元惊醒，掏出枪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知道，我去。”毕复生拉门。

走廊团。乘客惊恐张望，乘务员喊着“趴”。枪声越来越近，是头方向。

是游击队！他们铁路，袭击火！

毕复生念急转。机来了——混，可以伪装游击队所为。

他退回包厢，关门。刘燮元正扒着窗户往：“他娘的，碰土匪了！”

“是土匪，是八路军。”毕复生说。

刘燮元猛地回头，见毕复生的枪，脸变：“你……你是什么？”

“。”毕复生扣动扳机。

装了消音器的枪只发出轻的“噗”声。子弹击刘燮元胸，他瞪眼睛，缓缓倒。血从嘴涌出，他指着毕复生，想说什么，但发出声音。

毕复生补了枪，确认死亡。然后速搜查，从刘燮元衣袋找到个油纸包，面是信件和照片——是赵保元！照片的赵保元穿着本军装，青码头，和个本将军握。

他把油纸包收，又搜出刘燮元的包、怀表、戒指，抢劫象。然后打窗，把尸推出去——面是潍河，尸很被冲走。

完这切，火正驶过桥。枪声停了，游击队撤了。乘客们惊魂未定，没注意到7号包厢了个。

毕复生坐铺位，擦掉枪的指纹，拆散，藏回箱子。，但他迫已冷静。

个务完了。干净，落，没留痕迹。

他着窗的，忽然想起父亲的话：持剑的要知道为什么。

为了义。为了让更多的用跪着活。

他握紧拳头，砸客桌。疼痛让他清醒，也让他坚定。

火继续向，驶向青，驶向更深重的暗，也驶向更茫的黎明。

（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