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途万里

，没有北方的严寒，却湿冷刺骨，钻进骨头里，让人难受。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兜里的两块钱，买了两个馒头，啃完之后，身无分文。，不然用不了几天，就会**在街头。，“老板，要不要招人？我什么都能干，洗碗、扫地、搬东西，不要钱，管饭就行。”，全是拒绝。“小孩子家家的，不好好上学，出来瞎跑什么？我们不招童工，犯法的。一边去，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嫌弃的目光，冰冷的话语，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。他才十三岁，个子瘦小，看起来弱不禁风，没人敢用他，也没人愿意用他。

从白天走到天黑，他的脚磨出了水泡，又疼又肿，却依旧没有找到活计。他蜷缩在街边的屋檐下，看着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，看着别人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，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他想母亲了。

想母亲做的玉米粥，想母亲偷偷塞给他的糖块，想母亲摸着他的头，轻声说“望野乖”。

可他不能回去。

就在他绝望之际，旁边一家小餐馆的老板，一个中年女人，看他可怜，叫住了他。

“小孩，你真的想干活？”

陈望野猛地抬起头，眼里燃起希望，拼命点头：“阿姨，我真的想干活，我能吃苦，什么都能干！”

女人叫张桂兰，餐馆不大，做家常菜，生意一般，正好缺个洗碗打杂的。她看陈望野虽然小，眼神却很坚定，不像调皮捣蛋的孩子，心一软，就留下了他。

“管吃管住，没有工资，干得好，我给你零花钱，行不行？”

“行！都行！谢谢阿姨！谢谢阿姨！”陈望野激动得差点跪下。

这是他离家之后，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。

餐馆的后厨很小，洗碗池里永远堆着满满的碗碟，油腻腻的，冷水冰得他的手通红开裂。他从早干到晚，洗碗、扫地、擦桌子、倒垃圾，一刻不停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却从来不说累。

张桂兰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，经常偷偷给他留一碗***，给他买新的袜子和手套。她问他家里的情况，他总是沉默不语，只是低头干活。

他知道，这里是他的容身之所，他必须牢牢抓住。

白天干活，晚上，他就睡在餐馆的阁楼里，一张小床，一床薄被，却比家里的炕，温暖太多。

夜深人静时，他会看着窗外的月亮，想念母亲，却也暗暗发誓，一定要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，一定要活出个人样，再也不回那个冰冷的家。

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，生活的苦，远比洗碗的冷水、繁重的活计，要残酷得多。

江城的湿冷比北方的寒风更磨人。

不过半月，陈望野的双手就布满了裂口，指关节肿得通红，长出了连片的冻疮，一碰冷水就钻心地疼。洗碗时，油污渗进开裂的皮肤里，又*又痛，他只能咬着牙，把整只手浸在刺骨的水里，一遍遍搓洗堆积如山的碗筷。

张桂兰看在眼里，某天傍晚关了店，从抽屉里翻出一管冻疮膏，硬拉着他的手抹。药膏带着淡淡的薄荷味，敷在裂口上，起初刺疼，很快就泛起一阵暖意。

“傻孩子，手裂成这样也不知道说。”她叹着气，语气里带着责备，更多的却是心疼，“以后晚上别用冷水洗碗了，我烧热水给你。”

陈望野低着头，鼻尖发酸。长到十三岁，除了母亲，从没有人这样在意过他的手疼不疼。父亲的手永远是用来摔东西、挥拳头的，母亲的手粗糙温暖，却被生活压得抬不起来。而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，给了他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，还给了他从未奢望过的温柔。

那天晚上，张桂兰煮了一锅姜汤，放了红糖，盛了满满一碗递给他。滚烫的甜汤滑进喉咙，一路暖到胃里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陈望野捧着瓷碗，眼泪终于没忍住，砸在了碗沿上。

“阿姨……”他哽咽着，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“哭什么，”张桂兰拍了拍他的背，声音软下来，“在外头不容易，要是受了委屈，就跟我说。”

他没说自已为什么离家，没说那个充满争吵和冰冷的家。有些伤口，他不敢碰，也不想再提。他只知道，自已必须好好干活，报答这份难得的善意。

从那天起，他干活更拼命了。天不亮就起床，把餐馆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，择菜、洗菜、端盘子、倒垃圾，抢着做所有能做的事。客人夸他手脚麻利，张桂兰脸上也有光，偶尔会塞给他五块十块的零花钱，让他买些文具或者零食。

陈望野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，藏在阁楼床垫的缝隙里。那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已的钱，不多，却让他心里踏实。他想着，等攒够了钱，就买一身新衣服，再买一张车票，偷偷回小城看一眼母亲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，也好。

可他不知道，安稳的日子，从来都不会长久。